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跨鳌桥畔追往事

2018-11-02 09:01:36 来源:修水报    作者:卢曙光

今天修水县城,年代久远的古桥所剩无几,现存的有南宋西摆渡口桥,明朝西门口跨鳌桥。西摆渡口桥是修水以东通往湘鄂方向主道,始建于1256年,拱底阴刻“大宋宝祐四年丙辰太岁建”11字,至清时为满足不断增加的来往需求,清同治年间加宽,前者称为北桥,后者称为南桥。随着现代修水大桥、宁红大桥、秋湖里大桥兴建,千年西摆的没落,古驿道已淡出人们视野,渡口桥几近荒废。跨鳌桥则不同,自明朝天顺年间以来,历经六百年,一直是老县城之西门通衢,承载着居民来往、商贾行走重任,可谓饱经沧桑,任劳任怨。跨鳌桥又叫王亚桥,至于何时起口传为王亚桥,则无从可考,也不知是何原因,这是近代的事。

令人高兴的是,《义宁州志》留下了举人蒋俊、知州陆统的两篇记,为这座桥的来龙去脉留下了宝贵资料。志载,“州治西通远门外,跨鳌坑之水,长四丈、广一丈五尺,下有数石崛突若鳌头故名。”这是志书对桥的简要概述。但仔细查阅得知,自明朝天顺年始建到清朝嘉庆年间,共五次建修:天顺年间知县朱永安始修,成化年间知县郑惟楠重修,万历十三年(1585)洪水冲废,封君陈汪源重修,康熙六年(1667)桥石倾卸,桥屋火焚,知州徐永龄捐俸重修,嘉庆六年(1801)重修。清嘉庆最后一次重修,到今年2018年此次维修,间隔217年。天顺年始修时,蒋俊的《跨鳌桥记》作了详细记录,原来有简易桥,但修江水溢则沉浸于桥,鄢港水溢则冲击于桥,所以经常被水冲走,朱永安县令到任,亲往查看后认为,宁州八乡除泰乡安乡外,其余六乡进城办事都必经此桥,涨水时不仅百姓奔走受阻,公家急务也因此延误。于是他联络僚友章华人黎君、判簿西蜀人袁君、幕宾淮南人朱君各捐己俸,倡议当地富户右族,以及官吏协力重修,以利百姓之便。兴修之后,土岸改成石砌,新桥“蟠结其顶,构屋其上,以间计者五,而修袤其广总约千尺,桥开一门形如半月,体制规模视昔壮伟宏丽,卓然雄一邑之美观。砥柱狂澜,障川东注,往来者皆以手加额”。寥寥数句,可见大观。

从记载中可知,这时的跨鳌桥已今非昔比,它按廊桥式样建设,不仅可避风雨,供来往行人歇肩歇脚,还加固两岸堤防,落成之日,四方游艺之士络绎不绝,丽景良辰,骚人墨客眺览徘徊,观新桥之屹屹,瞻流水之泱泱,呈一时之盛,这都得益于出身于“芝田之士族”的朱永安之参与倡议。蒋俊在记中写到百姓奔走相告时,用“皆朱侯之光霁所披拂也”,给予这位地方长官充分的赞美。这是跨鳌桥始建落成时的真实写照。后来跨鳌桥几经重修,虽经几百年雨打风摧,所幸还巍然屹立,为附近居民来往提供方便。随时间推移,功能大不如前,也难有昔日风光,但作为历史见证,他目睹潮起潮落、时代更新。现在的西门口,以前叫通远门,桥就在通远门外,与始建于唐的古城墙朝夕相伴,在几百年的历史变迁中,它见过白莲教由楚进入州城时的恐慌,见过太平军与湘军的厮杀,见过北伐军攻门时飘扬的旌旗,亲睹工农革命军的威武雄壮,呤听过解放军入城的嘹亮号角,它亲历了近代修城的每一次风云际会,沧桑巨变。

跨鳌桥的名字,离不开鳌水,鳌水是呈南北走向流经县城的最大溪流,鳌岭与凤凰山阳数里之遥,“盘据磅礴,骄扈嵯峨,成一方之耸特,山有槛泉觱沸,绀寒清洌,涓源不竭,合谷涧众流经凤凰之麓,钩盘于郭西,而南会于修江,曰鳌溪水。”今天的鳌溪,进入西茗坑后,已经被城市的喧嚣所淹没,但以前可是无限秀美,真正的风姿绰约,仪态万方,为州城增色不少,深深融入人们记忆。宋著作佐郎王炎写过一首五律,描写了修江河畔经西门至西茗坑一带的景色,“山静天同碧,溪流月影迟。缓行聊问俗,小立却支頣。樵斧寒尤响,渔舟晚更移,老夫无伴侣,稚子独追随。”这就是千年前的修水晚景,可谓美不胜收,溪流月影、青山樵斧、渔舟晚唱、稚子老夫,构成一幅和谐动人的美丽图画。宋时的分宁县治依山傍水,亦城亦乡,既无车马喧嚣,又无歌声噪耳,极尽宁静端庄。位于通远门内的鳌峰书院,也是以鳌的名字命名,这栋书院依然屹立,并得到有效保护,它是“同治八年高乡宾兴捐户所建”,也是废除科举制度后,县立高等小学堂所在地,这里曾芬芳桃李,荡漾贤风,为鳌溪平添美谈。

吹拂初秋的晚风,徜徉在鳌溪水畔,看到新维修过的老桥,和黄土岭老街正在抢救修复的古老祠堂,浮想着百年前老城景象,禁不住感慨良多。老城轮廓已逐渐模糊,来来往往的行人,很少有人关心这座桥的斑驳苍颜,只有不停的流水,还在唠叨着往日的故事,不怨其烦的述说着它曾经的辉煌。不远处的茶亭灯火每每亮至子夜,已建成湿地公园的马家洲已成为居民休闲的好地方,但是又有谁知道,宋时资政殿学士文及翁在它的《马洲山谷祠记》中留下过“大江以西,山水之秀甲天下,洪州分宁县钟秀居多。县有马家洲,与白鹿洞、象山、鹅湖、鹭洲相颉颃”之句,将马家洲与当时名满天下的理学宗派学府相提并论。这既是对“瑰伟之文,妙绝当世;孝友之行,追配古人”先贤黄山谷的景仰,也是对马家洲这一文化圣地的肯定,它与跨鳌桥、八贤祠、九井十八巷等一起,构成了义宁州独有的人文景观,而令天下刮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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